猫头本鹰

[原创]ON THE ROAD 1-2

summary:小年轻x男妓

warning:一切最糟糕的东西


1.我成年了,但我就他妈的会尼古丁中毒。

  

  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点了根烟,迫使我不得不一个急刹车把车停靠在了路边。我近乎粗暴的把他从副驾驶上扯了下来,他摇摇晃晃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可手里却还夹着那根烟。早春的夜风还带着冬的气息,吹出公路两旁乔木树的窃窃私语。我看着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和细长雪白的女士香烟搭在一起显得十分优雅,旧到发黄的白衬衫没了最上面两颗扣子,被我扯的整个歪在他身上,即便显得如此狼狈,他还是冲着我抬了抬下巴,颐指气使——

 

  “还有烟么?”他向我大迈了一步,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慢悠悠吐出来丝丝缕缕的烟幕,吐到我的脸上,

 

 “ 不,没有,绝对没有。你离我远点!”这回轮到我后退了,我要离他远点,“别用你的尼古丁污染我!我会中毒的!”

 

  “谁他妈会尼古丁中毒?”他挑了挑眉,“你多大了?”

 

  “我成年了。”我觉得我要虚脱了,这比应付一个醉汉还累,起码醉汉总有清醒的时候。而他不过是从来不听你说话。比如说,我有过和他约法三章,不许抽烟,不许大声放摇滚,更不能在我后车座和别人乱搞。也许还有几个附带条款,不记得了,反正我也总是试图在提醒他,不许不行不能不用,不用口交,真的不用,谢谢,尤其是在我开车的时候。再比如说,其实如上的对话就是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了,所以我不得不再次强调:“我成年了,但我就他妈的会尼古丁中毒。”

 

  “你们那儿是不是十二岁就算成年啦?”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的讽刺我。借着月光,我勉强的能看清自他左眼上方眉骨处延伸到颧骨的一道伤疤,我几乎想象的到,曾经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他那张漂亮脸蛋上狠狠地雕刻,鲜血从脸上蜿蜒而下,然后日积月累,时间磨平狰狞的伤口,只剩下一份恶毒的纪念品。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他的茬,只抱着手臂来回打量着他——他身上没有口袋,满是洞的紧身牛仔裤放不了一包烟,也不在衬衫里——于是我去检查了副驾驶的座位下面,不错,给自己加十分。我冲他摆了摆摸出来的烟盒,然后向着远方,把那包有毒物质狠狠地扔了出去。事后我没法克制自己对他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小声咕哝着咒骂我,不过无所谓啦,我又一次赢了这场战争。希望不要再见了,尼古丁!

 

  “我不过是饿了。”他撇撇嘴,为自己辩解道,“而你却连个饼干都没有。”

 

  “车后座应该有一个挺不错的肉桂苹果派。”

 

  “你管那叫肉桂苹果派?”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干巴巴的说,“那分明是活生生的进化论。”

 

  我噎了一下,实际我也不记得传说中的肉桂苹果派到底存在多久了,只是印象中大概有那么个玩意。好吧,现在它不存在了,所以我们没了最后一点储备粮。于是我开口,“距下一个加油站也就三十公里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回到了车上,当着我的面,使劲的合上了车门。我在冷风中愣了几秒,悻悻然的回到了驾驶座上。

 

  我已经没法多多赘述我和他相识的细节,并不久远的过去在我脑中如滴落在汽车前玻璃上的雨滴,交错的撞击声久久不绝,却马上又被雨刷划成一片乱糟糟的霓虹色块,雨滴再次落下,于是周而复始的冲刷着我时常混乱的记忆。他说他叫bill,是个男妓,“不小心”招惹了客户,被毁了容,还有个哥哥还是弟弟来着。他流落到一个陌生又荒凉的城市,就遇见了我。

 

  我那时候应该在给车子加油,顺便数着自己还剩下的现金和能用的信用卡,他就迈着猫步悠闲的走了过来,靠在我的车门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我。我确信他当时凑上来的原因绝对只是因为我这辆价值168万的凯迪拉克,毕竟你能指望一个身无分文的过期男妓点什么?

 

  “帅哥,口……”

 

  “不,我不需要,谢谢。”我快速的打断了他的话,看着那张漂亮脸蛋上的完美笑容僵在那里,心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不过他僵了没有几秒,就换了个姿势,依旧看着我。此时我已经合上了油门正准备离开,而他还站在那,眼睛发亮,漆黑的瞳孔里闪着无可救药的光芒,把我盯的浑身发毛。这简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强买强卖,那种眼神——我看着他,他稍长的刘海盖过眉毛,显得可怜又无害。而在日光下,那倒狰狞的伤疤宛如雪白瓷器上的一个缺口——可那种眼神,谁要是他妈的觉得他是只只会给别人操的小白兔,谁就是瞎。

 

  “你是在旅行么?”他曲起食指敲了敲我的车窗。

 

  “有目的的才叫旅行。”我否认道,“我这叫游荡。”

 

  “没人喜欢一个人游荡,连孤魂野鬼都不会的。”他眼里的光芒更盛,“相信我,你需要一个伴。”

 

  我是个好人,一向是。这大部分得因于我家庭的有权有势,当个好的有钱人可是非常明智的选择。所以我几乎没有多加思考,就接受了这个游荡在高速公路上的孤魂。当然,我得声明下,我并不是想操他,起码到现在都不想。我更不是想拯救他,我听说上一个试图拯救全人类的哥们最后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这词儿可太高尚了。我只不过是同意了他,我需要一个伴。而他找到了我,我选择了他。

 

  我们共同行进了将近一万多公里的路程,把日子挤压在渺小前进又遥远辽阔的地平线上。停泊在一个个造型各异的酒吧和千篇一律的加油站。他一般会在我停车的瞬间就蹦下去,然后消失几个小时,甚至一整个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拿回来点东西,比如各种奇怪味道的香烟、劣质酒精、食物、书等等等等。后两者在一定程度造福了我,前两者则是,请不要再出现了,算我求你了。而我也绝非只是在原地等他,我去和那些当地人打交道,买点非快餐改善伙食,闲聊,听他们讲故事,或者是我给他们讲故事。

 

 我们两个就像是碰巧上了一辆环线列车的旅行者,在一定情理范围内的友爱互助,必要时给予对方绝对的粗俗无理,用以证明主权与底线。也从不试探对方的陈年旧事,车内空间狭窄,两个惊吓玩偶不需要深度交流,因为从来没人期盼盒子里能蹦出来什么好东西,而我需要的也不过是漫无目的的走下去,朝北的苍凉大漠,朝南的热带雨林,甚至更远的地方,总之,不停地走下去。

 

2.这只是经验之谈。

 

 

 

  我们到达加油站的时候近乎凌晨,太阳从地平线的缝隙一点点挤出暖人的光芒,可月亮还孤零零的挂在天上,这是每日最短暂的相见了。我停好车之后进了加油站旁边的快餐店,bill也难得的跟了过来,在推开门的瞬间我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哀嚎,他促狭的看了我一眼,好像刚才一路催促我再开快点我他妈的要饿死了的人不是他似的。我懒得再看他,让自己专注于服务窗口的早餐牌,趴在窗口里打瞌睡的服务员懒懒的抬头瞄了我一眼,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表,又指了指早餐牌旁边的标语——“早餐供应时间为6:00至10:00”。

 

  现在不过四点一刻,我揉揉有些困顿的眼睛,在快餐店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架上抽了一张上个月的报纸,漫不经心的一目十行。他翘着腿在我对面坐了一会,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我没在意过了多久,也没在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他拿着两个汉堡和两杯热咖啡回来的时候我确定还没到6:00。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抬抬眼接过他递过来的食物,汉堡很热,但不是制作新鲜的那种。我咬了一口,内部还冰凉的芝士证明这只是在微波炉加热过的隔夜货,但我也谢天谢地了。温热干燥的面包和冰凉的芝士,牛肉是硬的,有些油脂渗透出来凝固成块,我尽力让自己不去看只顾吃,但还好,咖啡是刚泡好的。蒸腾的热气氤氲了一片现实的理所当然,我连续加了三份奶精和两包糖,却怎么也绕不清缠在舌尖上比烟草还苦涩的芬芳。

 

  “换来的啊。”他理所当然的耸耸肩,拆开属于自己的汉堡咬了一大口,食物填满了他的腮帮子,让他咀嚼的动作看起来像一只贪吃的花粟鼠,但看起来还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优雅。他把一个隔夜汉堡吃的像国王的晚餐,劣质速溶咖啡也好像变成了1997年拉菲红葡萄酒,我倒是像个嬉皮士了。等他咽下那口汉堡,又接着说道,“给那个服务员口交一次,还有小费拿呢。”

 

  冷牛肉和面包渣子呛进了我的气管,我连忙用咖啡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灵。我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呃……”

 

  “逗你玩的。”他翻了个白眼,手伸到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拽回了我的魂,又嗤笑一声,“但就算真的又怎样?口交也是技术活,好像你能干似的。”

 

  对,我不能干,你赢了。Bill万岁!我在心底吐槽。他总是这么牙尖嘴利,但我实在分不清他说的每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味如嚼蜡的继续吃自己干巴巴的汉堡。

 

  “口……是技术活,男妓也是技术活?”我说了,Bill牙尖嘴利,并且能说会道,如果话题对他胃口的话。我百般聊赖,时常随便和他扯话题。有时他会冷冷地撇我一眼,我也识趣的拉上嘴巴的拉链,而有时,比如现在,他就会突然打开话匣子,虽然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天南地北的胡扯一通——

 

  “当然了。”他挑起半边眉毛,食指和拇指张开支撑着脸颊,歪头看着我,“人们多数时候把自己放进一个‘你很重要’的谎言空间里,我的工作除了和人上床,再就是告诉别人‘你的存在很重要’,人们也回馈给我差不多的东西。可实际上呢?谁他妈的没谁不能活。”

 

  我好像认真的点点头,做洗耳恭听状。他从来不以自己身为男妓为耻,这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并不是说我觉得做一个男妓十分羞耻,只是觉得大概很少有人能在来自社会四面八方的群众压力下如此坦然的面对这个职业。我有没有说过他有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脸蛋?就算是那道伤痕也阻止不了人们欣赏美的事物,更不会让他引以为耻,反而会——

 

  “我被毁容了又怎样?人们会觉得我有故事,往我身上倾泻那些,恶心巴拉的,但我需要的可怜。不是说我想要那些傻逼可怜我,但他们不可怜我,我怎么方便赚票子?”

 

  你看吧。

 

 

 

  走出温暖的加油站时中午已经过去了,正是太阳热烈的时刻,但呼出的气在空气中还是凝成了一片惨白的雾。我吃完早餐和他扯了一会儿有的没的,然后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睡醒的时候他正在我不远处抽着烟,和早上那个懒散的服务生聊天。我挥了挥手驱散这夺命棍带来的恶劣空气,望着午餐牌思索接下来的行进路程。我的信用卡已经都被冻结了,之前还特意绕过了有熟人在的Z城,必须在现金花光之前赶到S城才有补给。

 

  在我思索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端着午餐走过来了,这回有新鲜的鱼和汤了。我怀疑的看看他,目光斜过刚和他聊天的服务生,他立马转头对那个服务生抛了个媚眼。我看见服务生瞬间羞红了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给你讲个故事。”他一边还是那么优雅的喝着汤,一边和我说。低血压让刚睡醒的我神志不清,只是敷衍的看了看他,“我曾有一次在加油站,遇到长得丑又无聊的胖子死活要在公关厕所里和我来一炮。”

 

  “然后你们就来了一炮?”

 

  “怎么可能,那家伙丑,还无聊,重要的是还没钱。”他不屑的回答,近乎鄙视的看着我,“我揍断了他的鼻梁骨。”

 

  “干得好。”我微笑点头,鼓掌以示正义。

 

  “然后我就被上诉了。那个加油站没有摄像头,他一口咬定是我撩拨他在先,鉴于我的档案,我花了点钱才摆平这事。”他耸耸肩,“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加油站的人就是一帮蠢货。”

 

  “难道不是‘遇到流氓应该直接报警而不是暴力解决’么?”我撇撇嘴,小声嘟囔。

 

  

 但这次他倒是说对了,加油站的人就他妈是一帮蠢货——

 

  “我的车!”我忍不住哀嚎,我的车——我的凯迪拉克,被人偷了四个轮胎,在加油站工作人员都他妈活着的情况下,还被人砸了后挡风玻璃——只可惜车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然后估计小偷恼羞成怒,就在我车内的真皮座椅上留下了比Bill脸上还要狰狞的伤疤。

 

  “我说了吧,宝贝,加油站的人就他妈的是一帮蠢货。”他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我悲痛欲绝,我懊恼的撑着车头,不由得想起他今天和我说的那些话,于是愁眉苦脸的问他“你是哲学家?”

 

“不,我是男妓。”他扬起嘴角,露出了一抹看似温柔的假笑,“这只是经验之谈。”


TBC


唉。

之前说有些东西谈论起来的感觉就和跟妓女谈性欲差不多,朋友说那也要分开看,毕竟和妓女谈自己的性欲和谈别人的性欲也是两回事。很有道理。

也写道过,说妓女和处女都不懂爱情。这个没准,感觉还是可以试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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